文/馬偕紀念醫院社會服務室臨床社工課社會工作師邱郁婷
馬偕紀念醫院血液透析室推動預立醫療諮商門診的心路歷程……。
血液透析室裡,每日可見病人與疾病長期共處的身影。這些病人多數罹患慢性腎衰竭,需仰賴透析機器維持生命,面對生命的長期拉鋸,病人與家屬心中對未來的恐懼,往往比病痛本身更加沉重。正因如此,我們深知陪伴病人面對生命終點、預先做好準備,是一份不容忽視的責任。
預立醫療諮商(Advance Care Planning,ACP)門診的推動,便是源自這樣的初心。臺灣自2019年1月6日推行《病人自主權利法》,在法律推動後,許多醫院設立預立醫療諮商門診,但多由家庭醫學科或精神醫學部為主責,較少直接以血液透析室設立門診。然而,腎臟疾病為長期慢性疾病,當疾病進展至末期,需進行血液透析時,往往已歷經醫療團隊的審慎評估與建議,因此腎臟科更能理解透析帶來的不適及併發症,便以此為契機,更適合與病人或家屬討論生命末期的議題。
曾有一位年長的透析病人,幾度在急診與病房間往返,最後在加護病房插管、無法言語的狀況下離世。病人的女兒在母親離開後低聲哭泣表示:「如果知道媽媽不要插管……我就不會讓她那麼辛苦。」這一句話,像針一般扎進我們的心中。
讓病人找回生命的選擇權 於是,血液透析室決定行動,結合腎臟科主治醫師、護理長及社會工作師,積極規劃預立醫療諮商門診的推廣。起初,面臨不少挑戰:病人不願談論死亡、家屬感到忌諱,甚至有些同仁也擔心這樣的談話會動搖病人的意志。
我們從教育出發,在透析室張貼預立醫療諮商之說明海報及相關影片播放、針對透析室病人進行宣導,宣導前後透過問卷方式,瞭解病人及家屬對於預立醫療諮商的理解程度並進行釋疑,讓病人及家屬瞭解ACP並非「放棄治療」,而是「尊重選擇」。
隨著團隊共識的凝聚,ACP門診於血液透析室逐步展開。特別為透析病人安排彈性的諮商門診時間,讓病人於當日透析前進行門診,減少奔波的不便。在諮商過程中,鼓勵病人說出對生命終點的想法,也陪伴家屬理解彼此的心願,無論病人及家屬的選擇為何,每一次的對話都真誠而深刻。
記得有位70多歲的伯伯,在諮商過程中說道:「我的母親過世前生了重病,我們什麼治療都讓她做,結果最後像空洞的軀殼一樣躺在那裡……,那時候沒有諮商門診可以事先討論,如果可以再幫母親決定,不會讓她這麼痛苦,所以我要先幫自己做選擇。」
他的兩位兒子聽著父親說出:「我在五種臨床條件下,不要維生醫療、不要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」時,握著爸爸的手,一同完成預立醫療決定書的簽署。這樣的畫面,成為我們堅持下去的力量。
截至目前,已有10多位透析病人完成預立醫療決定書之簽署並上傳健保卡註記,這些病人期許自己在未來就醫歷程中,能依照個人意願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。這些故事的背後,是整個透析團隊的努力與陪伴,更是「以病人為中心」理念最深刻的實踐。
推動ACP門診,不只是增加一項服務,而是一場文化的轉變,讓病人不再只是接受治療的對象,而是能夠做出選擇、被理解與尊重的人。
善終,不該只是祝福,更是一份可以預備的權利,我們正在這條路上努力著,與病人及家屬並肩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