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馬偕紀念醫院公共事務課管理師陳維婷
醫師治病,是古今皆然的責任與職志,但當病人生命走到末期,醫療無法再介入時,醫師還能做些什麼?
馬偕紀念醫院癌症中心資深主治醫師周桂芳,談起行醫的路上,如何以「人生旅伴」的姿態,走進每位病人的身旁與心房。
血液腫瘤科醫師的長程陪伴
血液腫瘤科屬性與其他科別很不一樣的地方在於,他們有很長的時間陪伴病人與家屬,從發病確診的無助、治療間的不適、康復後的豁然,又或是不敵病魔,選擇安寧緩和療護的不捨。這段過程往往超過八年以上、甚至十年之久。
馬偕紀念醫院自2015年成立癌症醫療整合照顧中心,以病人為中心構築完整的醫療照護網絡,藉由醫師群、心理師、營養師及關懷師等,各職系間垂直與水平的整合,讓病人得以擁有連續性且全人性的照護。
儘管有了更好的診療環境,但一名腫瘤科醫師仍要面對談論生死的難題,該如何開口?
當時年紀還輕的周桂芳,經常遭遇病人與家屬來自靈魂深處的生死拷問,「我們為什麼這麼辛苦?」、「我活在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?」、「到頭來,我們會去哪裡?」這些問題,如千絲萬縷般縈繞在她的腦海,也成為日後繪本共讀與交換日記的起點。
繪本共讀的啟發
繪本共讀的靈感來自於家中一對雙胞胎女兒。「孩子在念幼兒園時,每週會一起讀繪本。有時繪本裡的故事情節,彷彿在回答病人的疑問般,都是我曾未想過的。」周桂芳以一貫的溫柔嗓音說著。
2017年,她照顧一位年近60歲的胃癌末期患者。治療已近最後階段,需著手討論安寧療護的介入,家屬的心情固然沉重,但仍須放手。在與醫療團隊討論的過程中,病人女兒不禁潸然淚下,周桂芳看在眼裡滿是不捨,但她能給予的或許只有「陪伴」。
於是,周桂芳邀請病人女兒一起共讀繪本。兩人並肩坐下,翻開書頁,安靜地進入到繪本的世界,在文字與圖畫間遨遊飛翔,而情緒慢慢沉澱下來、現實的沉重暫時被放下。周桂芳輕拍著她,彼此都知道了這份心意與陪伴。
這是周桂芳第一次與病人進行繪本共讀,因繪本帶給人的共情能力,可以讓病人很輕鬆、自然地流露出內心感受,同時開啟溫柔而真誠的心靈對話。
▲在繪本共讀的診間裡,主治醫師及護理師會與病友一同共讀,分享彼此內心的想法,陪伴病友走過最艱辛的一路。
為留下的家人製造回憶
2022年,COVID-19疫情席捲全球,讓原本習以為常的日常變得不再平凡。醫院也不例外,落實門禁管制、採訪客實名制登記,連醫療團隊與病人間都難有深入的互動。然而周桂芳沒有放棄:「我的個性比較堅持。即使疫情受到重重限制,仍要想辦法讓病人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,保有持續性的照護。」
人與人,面對面,無法有更多的互動與交流沒關係,那就利用通訊軟體吧!在既有的治療基礎上,醫療團隊開始利用通訊軟體傳遞訊息與支持,讓治療走向全程、全隊、全家與全人的關係。
疫情趨緩後,周桂芳更想將病友間相互扶持的力量串聯起來。醫院沒辦法執行的治療,她毅然決然的帶往社區,藉由休假期間,借了一間場地、邀約數位病人,開始進行心理劇與藝術治療,讓看似冷冰冰又無趣的醫療行為,變得多元又活潑,而病友間也深知其中的意義,「更要為留下來的家人共創回憶。」
兩百多封信件
央央與病人間的療癒日記
2023年之際,周桂芳開始邀請癌末病人和她進行交換日記與繪本心得分享。她說:「病友間如何交換更深度的觀點,做到相互扶持,是否可以透過原有的繪本共讀治療。藉由繪本的故事呈現,讓病人能溫和且間接的敘述自己內心深層的人生信念。」
而周桂芳以「央央」為筆名,和病人進行繪本心得分享。其中,小茉是仍持續進行的一位。當初只計畫往返二十封信,但彼此的互動深受其他病友的支持與鼓舞,因此繼續寫了四十封、六十封……到了如今的兩百多封,內容從醫病關係,橫跨親子教養、日常生活與人生哲學等。其中有不安的、喜悅的、悲傷的,都用書信一筆一劃記錄下來,每一筆字跡,都是存在的印記,亦是留給世上最美好的遺物。
行醫,從不只是單一面向,醫師有醫術,也要能醫心,方能雙向奔赴。「醫師與病人的關係,其實是生命的互動,況且行醫一路上,病人陪伴我、給予我的能量更多。我會把它形容成一段人生旅伴的歷程。」周桂芳語畢。
當醫療無法延長生命的光譜時,周桂芳選擇用繪本、文字與陪伴,延續醫病間愛的溫度。這是她的答案,也是醫療最溫暖的模樣。
編輯記事
煦君,是周桂芳照顧一年八個月的病人。在生命末期時,周桂芳邀請他提供32首最愛的英文歌曲,而周桂芳則以每首歌為題,連續32天寫下32篇日記送給煦君。
恰巧的是,第32篇完成後,煦君離開了人世。冥冥之中,這也許是煦君送給周桂芳的禮物,更是兩人獻給這個世界,一份關於愛與陪伴的信念。
▲在繪本共讀的診間裡,主治醫師及護理師會與病友一同共讀,分享彼此內心的想法,陪伴病友走過最艱辛的一路。
為留下的家人製造回憶
2022年,COVID-19疫情席捲全球,讓原本習以為常的日常變得不再平凡。醫院也不例外,落實門禁管制、採訪客實名制登記,連醫療團隊與病人間都難有深入的互動。然而周桂芳沒有放棄:「我的個性比較堅持。即使疫情受到重重限制,仍要想辦法讓病人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,保有持續性的照護。」
人與人,面對面,無法有更多的互動與交流沒關係,那就利用通訊軟體吧!在既有的治療基礎上,醫療團隊開始利用通訊軟體傳遞訊息與支持,讓治療走向全程、全隊、全家與全人的關係。
疫情趨緩後,周桂芳更想將病友間相互扶持的力量串聯起來。醫院沒辦法執行的治療,她毅然決然的帶往社區,藉由休假期間,借了一間場地、邀約數位病人,開始進行心理劇與藝術治療,讓看似冷冰冰又無趣的醫療行為,變得多元又活潑,而病友間也深知其中的意義,「更要為留下來的家人共創回憶。」
兩百多封信件
央央與病人間的療癒日記
2023年之際,周桂芳開始邀請癌末病人和她進行交換日記與繪本心得分享。她說:「病友間如何交換更深度的觀點,做到相互扶持,是否可以透過原有的繪本共讀治療。藉由繪本的故事呈現,讓病人能溫和且間接的敘述自己內心深層的人生信念。」
而周桂芳以「央央」為筆名,和病人進行繪本心得分享。其中,小茉是仍持續進行的一位。當初只計畫往返二十封信,但彼此的互動深受其他病友的支持與鼓舞,因此繼續寫了四十封、六十封……到了如今的兩百多封,內容從醫病關係,橫跨親子教養、日常生活與人生哲學等。其中有不安的、喜悅的、悲傷的,都用書信一筆一劃記錄下來,每一筆字跡,都是存在的印記,亦是留給世上最美好的遺物。
行醫,從不只是單一面向,醫師有醫術,也要能醫心,方能雙向奔赴。「醫師與病人的關係,其實是生命的互動,況且行醫一路上,病人陪伴我、給予我的能量更多。我會把它形容成一段人生旅伴的歷程。」周桂芳語畢。
當醫療無法延長生命的光譜時,周桂芳選擇用繪本、文字與陪伴,延續醫病間愛的溫度。這是她的答案,也是醫療最溫暖的模樣。
編輯記事
煦君,是周桂芳照顧一年八個月的病人。在生命末期時,周桂芳邀請他提供32首最愛的英文歌曲,而周桂芳則以每首歌為題,連續32天寫下32篇日記送給煦君。
恰巧的是,第32篇完成後,煦君離開了人世。冥冥之中,這也許是煦君送給周桂芳的禮物,更是兩人獻給這個世界,一份關於愛與陪伴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