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不免有到陌生環境的時候,有時是出於不得已,有時是生活的逼迫,但也有些時刻,是出於一股無法抗拒的呼聲,把人帶到未知之地。對馬偕博士來說,踏上淡水岸,是回應上帝呼召的信心之行。不過,當船靠岸、雙腳踏上濕潤的土地時,那份熱情瞬間與現實碰撞起來。
濃厚潮溼的海風迎面襲來,馬偕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,陌生的臉孔與急促的語言交織成嘈雜聲響。那不是他熟悉的英語,也不是神學院裡讀過的文字,而是一種既陌生又難辨的語調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意識到,眼前是一個全然未知的世界,語言、文化、生活方式與信仰背景,與他過往熟悉的一切都有極大落差。
他渴望與住民建立關係,深知若不能真正認識這塊土地及人民,就無法分享那引領他跨越重洋的呼聲。福音不是外來者的宣述,而是進入人心的同行;若語言形成阻隔,便難以走進人生命的最深處。因此,他做出一個關鍵的宣教選擇:不倚靠翻譯、不維持身段,而是親自進入文化的脈絡,從最基本也最困難的需要開始,學習語言。
語言學習的過程極其艱辛。馬偕從最簡單的問候開始,一個音、一句話反覆練習。他住進淡水街坊住民家中,與百姓一同生活,向老人、漁夫、小販請教發音,摹擬語調,晚上則記錄白天聽到的詞句,再一遍遍練習。發音生硬、語調陰陽不準,引得孩童竊笑、路人好奇側目。他知道自己狼狽,也曾短暫動搖,但仍咬緊牙關繼續前行。
在某個語言挫折的夜晚,他在日記中寫下沉重且迫切的心聲:「1872年1月9日,早上六點開始學漢語,學習音調。今天,噢!主啊,我要將自己獻給祢。而這個語言擋在我和住民的中間,如不將它移開就是死亡。所以請幫助我,上帝!」
他明白,語言不是學術或技巧,而是人與人之間能否真正理解與信任的橋梁。若語言不通,他就永遠只能站在福音門外。搬進住民家、說住民的語言、吃住民的食物,是他願意與土地同行,也願意被土地塑造的具體行動。
「向甚麼樣的人,我就作甚麼樣的人。」(哥林多前書9:22)語言,是進入人心的門,而非僅是工具而已。福音的道成肉身,是降卑與同行,是把自己放下,使人得著福音的盼望。
▲馬偕博士以雙腳踏遍這塊土地,與居民同行,用生命學習在地語言。